第九年,同一個現場
仿生設計工作坊今年進入第九個年頭。大約是這個時間,單位的預約就會來——幾乎從未間斷過。
作為攝影記錄者,也是後製剪輯的人,這已經是連續第七或第八年的工作。確切的數字反而不重要,重要的是每次走進那個場地,熟悉感與陌生感會同時存在。空間相同,骨架相同,但光線落在不同的臉上,碰撞出的東西從來不一樣。
工作坊的題旨是以生物為起點,觀察自然如何解決問題,再把那套邏輯轉譯回人類的需求與設計。這種思維方式,對攝影而言並不陌生——拍攝也是一種觀察,等待事物自己顯露出它的邏輯,然後在對的瞬間按下快門。每年跟著不同學科背景的學者和學生待在同一個空間裡,其實某種程度上是一種補充:看別人怎麼觀察。
印象最深的是某一年,報名人數多到候補。最後的上台報告環節,學生站在台前,不特別謙遜,也不緊張,把自己的想法說得清楚又完整。那天的光線很好,快門按得很順,花絮影片的素材豐富到剪輯時反而需要克制。
今年不太一樣。
討論和報告的環節,幾個組別的學生背對著聆聽者發言。這對記錄者而言是實際的困難:背面的頭部構成不了什麼畫面,而表情——往往是整場活動最有意思的東西——完全消失了。
當下確實有些什麼在心裡動了一下。不是失望,比較像是一種確認:環境背景幾乎相同的情況下,每一代來參與的人,帶來的狀態就是不一樣。他們或許因為學分而出現在這裡;或許對仿生設計真的感興趣,只是還不習慣公開表達。鏡頭捕捉不到動機,也不應該嘗試。
覺察到這個念頭之後,心裡的什麼反而平了。
這是做記錄工作必然要練習的事:接受現場本來的樣子,找到在當下條件裡仍然值得記錄的東西。每一場活動都有它自己的節奏,強迫它符合記憶裡某個最好的版本,只會讓人在整個過程中分心。
攝影如此,塗裝如此,剪輯也如此。
材料有它的特性,光線有它的時間,現場有它當天的狀態。工作的一大部分,是把自己的預期收起來,認真看眼前實際存在的東西,然後在那個基礎上做出回應。
第九年的現場,學到的還是這件事。